直到临死,她都是满身伤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人的最后三年,她蜷缩在暗无天日、堆积着恶臭粪便味的牢房里,熬过了一个又一个,被蚊虫叮咬、鼠蟑啃食,甚至能把人的耳朵咬烂的夏天。牢房的冬天,可就比孩童时,在大街上、在马棚里的好多了,至少下雪时候,冰凉的雪花不会刮疼她残尸败蜕的脚。

        姮以汐转过身,仰起头看着远处的槐树树梢,一颗晶莹的液体悄悄划过脸颊,她匆忙用食指抹去,通红的眼眶里,满是倔强在强撑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谁不愿转世投胎,只是她不甘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甘心,就这么把仇怨、恩情忘却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甘心,那短暂的几年,像做梦一样的日子,突然被争权掠夺得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甘心,苦苦熬过的寒冬街道、苦苦挺过的扁担伤痕,苦苦啃过混着恶臭味的灰馒头……她那么苦那么苦地熬着,以为终于熬出了头,却怎么也没想到,一切都如同昙花一现。黑暗总是来得那么快,快到她还来不及睁开眼,去看清那晨曦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死后,她便化作了厉鬼,每天一遍又一遍走着生前走过的地方,看着生前痛恨的人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孤苦伶仃、漂泊不定的一百多年里,她在恨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压回无间地狱的三百多年里,她仍然在恨。

        恨这人世间的冷暖茶凉,恨这命运的残忍与不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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