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驻足仰望,不似别的庙宇神像林立,这旷远高深的穹顶下,只有一尊木雕的深色神像,低垂着眼,眉目慈善,温润的木制微微开裂,在看不清的高处,似乎有些细碎微小的绿芽自他背后生长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圆形的神坛没有砖石铺地,山神像就静默地坐落在裸露的泥土上,汲取着来自土地最为原始的力量。

        地上没有蒲团,似乎不需要人跪,神像前除了如丝如线飘渺的香,便只有一汪清水呈放,当中放了一束不知名的枝叶,汲了水翠生生搭在盆盂边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棠呆呆立着,瞧不出个所以然,但还是在气氛感染下,扣合了十指,轻轻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时日病重昏睡,她想了许多,从前桩桩件件化险为夷的惊险境况她都未放在心上,却在这一次劫后余生后饱尝了铺天盖地反噬的后果,夜夜惊魂梦到的是那人僵死冰凉的尸体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因她而死,她弃尸撒谎口口声声说着罪有因得,瞒过了众人,连李桂红都改口说自家弟弟是隐疾发作而亡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低估了活生生一条性命压在身上的重量,低估了多年教养刻在她骨子里对生命的敬意,还是骗不过自己的良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受过无妄之灾,幡然醒悟这无权无势之人如草芥般被可以随意践踏轻薄的,也是她如今的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做一个心冷的人,抛却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妄想,寻来权势和金钱铸成厚厚的保护壳,护住她想要周全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她办不到,她被困住了,困在这偏安一隅小小的庆安镇,身后丢不开的是一屋子人的期许的牵挂,往前空有一身技艺却没有施展的天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立在神明面前久久不能释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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