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不到太高的地方,而是蜷着身子,快速地在假山和花草那些不太明亮的地方穿梭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七月的夜里是燥热的,但他的血却是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整个院子都是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。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,每一根骨头都在生长着,不断挤压着柔软的内脏。

        鼻尖是冷的,耳朵和眼睛却热得不像话,模模糊糊,什么也看不清、听不清,有点像他小时候发烧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院子里还残留着白天打斗的痕迹,尽管下人已经打扫清洗过了,那些味道还是无法逃过他的鼻子。湿润的土腥味、让人犯恶心的秽物和花香混在一起的腻味、铁锈味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香味被夜风吹开,将所有令人难受的味道都掩盖,从冰凉的鼻尖开始入侵,最后包裹他的整个身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怎样一种香气,就像暖炉里的烧得正旺的炭火,又或者晴日下金黄的散发着香味的麦子。不甚浓烈,却无端令人感到温暖安定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冰天雪地里,最热乎的一碗汤饼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带回大伯家里前,他好像一直都穿着一件破烂的、不合身的妇人的上衫。然而对他来说,衣服还是太长,拖到了脚踝。

        城里城外的流浪儿太多,官府怎么管得过来,多是任其自生自灭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,他只记得,在他还不会走路时,抱自己的那个女人怀抱里很暖和,脖子上有颗小黑痣。而他开始走路后,那个女人就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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