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不,我先带两位去病坊看看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麻烦周主簿带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药王庙在镇子西边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没走到门口,那股气味就扑面而来。庙门前的空地已经被清了出来,搭了几座简陋的草棚,地上铺着草席,病人一个挨一个地躺着,有的盖着薄被,有的只穿着一件单衣蜷缩在草席上。空气中混杂着汗味、血腥味、草药味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、隐隐约约的腐甜味,像是什么东西熟透了、正在烂掉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沉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才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病坊里光线昏暗,香火的气味已经被病人的气味完全盖住了。庙里的神像还在,但已经被帷幔遮了起来,大概是怕神像看着这些人受苦。地上加了木板垫高了一层,算是临时床铺。他抬眼望过去,粗略数了一下,不下百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躺在角落里,呼哧呼哧地喘,每一口气都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,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揪心的费力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年轻男人躺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,身上盖着一条浸了水的布巾,布巾下的皮肤可以隐约看到暗红色的纹路,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脖子,像是皮肤底下藏着一张错乱的网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蜷在母亲怀里,脸颊烧得通红,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丝,咳嗽的时候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震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母亲抱着他,眼神空洞,脸上已经没了泪水,只剩下一层干涸的、凝固的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沉舟蹲下来,从第一个病人开始,一个一个地检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翻眼皮看瞳孔,按腹部,检查皮肤上的纹路,然后俯下身,靠近病人的口鼻处,闻他们呼出的气味。他的动作很稳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每检查完一个,心里默默记下一个判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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